既然建盏是贡品,那建窑是不是官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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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窑作为宋代名窑被世人重新认识之初,一度被当成纯粹的民窑,但它烧制官器又是不争的事实。

近年来,越来越多学者持有建窑具备官窑属性的观点,并引经据典著成文章,以弘扬建窑茶盏文化,重振建州官窑风采为使命。

本文即为台湾一位古陶瓷学者对建窑官窑地位的考据论述。

建盏与“建州官窑”

文 / 许武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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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对官窑的传统研究方法,除依据文献以外,还依据北京与台北两所故宫博物馆院的藏品。学者一般会通过研究两院所藏传世“官窑”瓷器的由来与传承情况,来对其性质、年代、窑口等,作出论述。但此类论述,只涉及部分“官窑”瓷器在皇家的独占性、珍贵性和主要特征,却无法体现所有“官窑”建立的过程与确定崇高地位的原因,也因此湮没了其他非馆藏“官窑”的存在。

本人对于“官窑”地位的新论述为:“贡茶”、“贡盏”与一朝皇室的兴衰存亡,大体上是一致的。三者之间不是历史的巧合,而是休戚与共的因果关系。既然“贡茶”是皇帝派遣重臣,在严格的监管下督造的,那么饮茶必备的“茶盏”须配套上供,也属理所当然。所以“贡盏”成为皇家官窑地位亦就此建立。但最重要的还是要有文献及实物的印证,来确定官窑地位及得到大家的认可。

一、官窑地位如何确立

越窑秘色瓷是因“煎茶法”而生,建窑建盏是因“点茶法”而生,所以要先讲“茶”,尤其是唐宋茶文化。

茶,是中华民族的举国之饮。它发乎神农氏,闻于鲁周公,兴于唐朝,盛在宋代,如今已风靡了全世界。

唐早期茶不多且无名茶,现有的文献毫无记载。

唐中期(前半)开元天宝年间国内才开始盛产茶,当时茶叶制作是较简劣的觕(粗)茶、散茶、末茶、饼茶等。

而人们用大锅来煎(煮)茶、大碗来点茶、茶壶来痷(泡)茶、煎药壶来熬茶(当时的人也把茶当成是一种药),用各窑口大碗(越、邢、鼎、婺、岳、寿、洪州碗等)来“茗饮”。

当时可说是百家齐鸣,但无一是饮茶主流。

唐中期(后半)陆羽的《茶经》(760-780年)问世,书中大力提倡“煎茶法”。

于是“煎茶法”成为饮茶的主流,陆羽的最爱“越窑青瓷碗”更成为茶盏的主流。

而“宜兴紫笋茶”与“越窑青瓷碗”也因为最适合煎茶法,经陆羽鼎力推荐上供朝廷。

常州刺史李栖筠听从他的意见,于是在宜兴罨(yǎn)画溪旁、洞灵观修建“茶舍”开始征献“茶与盏”上供朝廷。

二十年后陆羽又作《顾渚山记》二篇,补充为《茶经》三卷,其影响力更大。

“顾渚山紫笋茶”的征献也越来越多,但由于品质良莠不齐。

因此,唐朝皇帝就特别派茶吏、专使、太监到长兴顾渚山设立“贡茶院”(图1)、“茶舍”,专门来监制、品尝和鉴定贡茶的任务。

(图1)顾渚山-贡茶院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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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中国最早的皇家“中央官直接监管精选”贡茶的记录;、

而须配套上供的贡盏当然是最高档的“越窑秘色瓷”(民窑中央官直接监管精选),其成为唐皇家官窑地位亦就此建立。

但是,国人传统观念中仍认为唐朝的瓷窑并没有后来“真正意义上的官窑”,然而事实上的“唐官窑”已经就此产生。

此时岭南建州茶也才刚刚崭露头角,建州人亦用煎茶法来煮茶,用越窑青瓷碗来喝茶,建窑则尚未建立。

根据陆羽《茶经·八之出》记载:“岭南生福州、建州、韶州、象州。其恩、播、费、夷、鄂、袁、吉、福、建、泉、韶、象十一州未详,往往得之,其味极佳。”

唐晚期茶叶的制作已经从粗饼茶迈向蒸青细饼茶,当时的人认为细饼茶茶汤的泡沫越白、越细、层次越多、越持久,茶的品质就越好。

而“点茶法”与“建州茶”也因最优于表现上述的泡沫功能,而慢慢成为饮茶主流。

所以建州人在现今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水吉镇后井、池中村的庵尾山、牛皮仑、芦花坪窑址一带,远请浙江越窑窑工先仿烧出“建窑-越窑式青瓷”(图2)、(图3)等用具,来煎茶、点茶及喝茶。

 

(图2)唐末·双系盘口青瓷壶(庵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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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唐末·葵口画五白釉瓣青瓷碗(庵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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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窑工又创新出更能表现泡沫功能的“画五白釉瓣淡黑釉碗”(图4)来迎合点茶法与建州茶,这就是铁胎建盏的最早草创(鼻祖)。

 

(图4)唐末·画五白釉瓣淡黑釉碗(庵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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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建州人用表现泡沫功能强大的“铁胎建碗”(唐人用大碗茗饮[注1]),来过渡粗饼茶迈向细饼茶与煎茶法迈向点茶法的时期。

[注1]茗饮:如牛饮水一般,大口喝大口饮的喝茶方式,盛行于唐朝。

二、建州官窑如何形成?

开平元年(907年)后梁朱温灭唐后,王审知被封为闽王,其在位29年(897年-925年)期间选贤任能国泰民安,在战乱濒传的五代十国堪盛世。

彼时是民营茶园最鼎盛的时期,这也为“北苑御茶园”(图5)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图5)北苑御茶园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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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点茶法”已成为饮茶主流,而建州茶亦渐成为全国名品。

但王审知死后建州兵灾战祸连连,特别是其儿子们的争权夺位,多起的战争都发生在建州境内,连有名的民营茶园也难以经营。

当时闽王是用最好的建窑“土贡碗”(图6),饮最好的建州“土贡茶”。

 

(图6)唐末·葵口画五白釉瓣淡黑釉碗(庵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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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启元年(933年)时王延钧称帝,有位茶园业主张廷晖把在凤凰山(今福建省建瓯市东峰镇境内)方圆30里的茶园献给了闽王。

而当时人称十三郎的王延政督管建州,于是他替闽王接收了茶园。

闽王特派重臣潘承佑“学阳羡贡茶制度”,开办了皇家独享的官营官焙茶园。

潘全权委托张廷晖庶理采造等茶事,先制作出腊面茶“耐重儿”,其后又制出“研膏茶”,在蒸青碎末茶迈向研膏茶的演变过程中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因为茶园地处闽都长乐(今属福建省福州市)之北方,故取名为“北苑御茶园”, 其所生产的茶称之为“北苑茶”。

闽国虽然是五代十国的小国家,但“北苑茶”是中国最早皇家官营官焙贡茶,其配套上供的贡盏“画五白釉瓣酱釉盏”(图7)当然是官窑,其闽国官窑地位亦就此建立,这就是第一个“建州官窑”。

此时闽王升级用建窑的“中央官贡盏”,饮“北苑茶”。

 

(图7)五代·画五白釉瓣酱釉盏(庵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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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五代后蜀毛文锡《茶谱》(935年撰)记载:“建州北苑先春龙焙。”

可肯定两件事,一是北苑茶成为全国名茶的时间很快,二是五代后蜀人称其官焙为“龙焙”意义非凡非比寻常。

天德三年(945年)闽国为南唐所灭,闽国“北苑御茶园”历时共计13年(933年-945年)。

南唐都金陵(今江苏省南京市)饮茶文化中心北移。嗣主李璟诏令“立茶官,並罢贡阳羡茶改贡北苑(京铤)”。

后主李煜时更扩增御茶园范围,于建州、南剑州等六县,设立38个“龙焙”,指定龙焙专制“龙茶”进御。

这是南唐国皇家中央贡茶(官营官焙),其配套上供的贡盏是类似唐秘色瓷官窑的“葵口酱釉盏”(图8)与“敛口酱釉盏”(图9),其南唐国官窑地位亦就此建立。这就是第2个“建州官窑”。

此时南唐王用“中央官进御贡盏”,饮“龙茶”。

 

(图8)五代末北宋初·葵口酱釉盏(庵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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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五代末北宋初·敛口酱釉盏(庵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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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北宋马令《南唐书》记载:“嗣主李璟命建州制乳茶,号曰京铤。腊茶之贡自此始,罢贡阳羡茶。”
根据南宋祝穆《方舆胜览》记载:“南唐保大年间命建州制的乳茶。号曰‘钱臈’。茶之贡自此始。遂罢阳羡茶改贡北苑茶…国朝太平兴国二年始置龙焙造龙凤茶。”
北宋朱子安《东溪试茶录》(1064年前后撰)记载:“旧记建安郡官焙三十有八,自南唐岁率六县民采造,大为民间所苦。”。

这是五代十国中“有权下圣旨”罢阳羡贡茶改贡北苑茶,而且大家都奉命行事的国家(李姓南唐),这意义非常重大。

北宋,从960年宋太祖赵匡胤开始,历代皇帝都有嗜茶之好,宋开国之初由于南唐未下,全国尚未统一,所以饮茶文化中心仍在南唐。

此时虽贵为大宋开国皇帝的赵匡胤所享用的,亦只是用各种“土贡碗”,饮各种“土贡茶”而已。

开宝8年(975年)南唐为宋所灭,南唐“北苑御茶园”再历时共计31年(945年-975年)。北宋都汴梁(今河南省开封市)饮茶文化中心西移。

太平兴国2年(977年)宋太宗赵光义在北苑御茶园设立漕司(转运史)行衙。

派漕臣(福建转运使)来管理御茶园38个“龙焙”督造御茶,并以特置的龙凤图案模具(图10)来制作茶饼,名曰“龙凤茶”,使与民间之私焙茶有所区别。

 

(图10)龙凤图案模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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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在配套上供的贡盏上刻印“供御”、“进盏”(图11)、(图12),使与民间之茶盏有所区别,那更是理所当然,这也就是更斩钉截铁的第3个“建州官窑”。

此时大宋皇帝用的是有刻印上“供御、进盏”的贡盏,饮有龙凤图案的“龙凤茶”。

 

(图11)宋·供御进盏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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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2)宋·供御进盏垫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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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北宋熊蕃《宣和北苑贡茶录》(1121-25年撰,1158年熊克增补) 记载:“五代之季,建属南唐,岁率诸县民,采茶北苑,初造研膏,继造蜡面。既又制有佳者,号日“京铤”。圣朝开宝末,下南唐,太平兴国初,特制龙凤模,遗使臣即北苑造团茶,以别庶饮,龙凤茶盖始于此。”
根据南宋祝穆《方舆胜览》记载:“南唐保大年间命建州制的乳茶。号曰‘钱臈’。茶之贡自此始。遂罢阳羡茶改贡北苑…,国朝太平兴国二年始置龙焙造龙凤茶。”
附1:有关“供御”的三个文献资料
供御:1.供给。亦指供给之物。2.进奉于帝王之物。
根据唐王建《宫词一百首》记载:“宫花不共外边同,正月长生一朵红。供御樱桃看守别,直无鸦鹊在园中。”“供御香方加减频,水沈山麝每回新。 内中不许相传出,已被医家写与人。”
根据南宋周辉《清波杂志》记载:“汝窑宫中禁烧,内有玛瑙为釉。唯供御拣退,方许出卖,近尤难得。”
由上述三文献可知,皇家对供御之物的珍贵性、重视性与独占性。
附2:有关“皇帝使用建盏”的三个文献资料
根据北宋蔡襄《茶录》记载:“茶盏,茶色白,宜黑盏,建安所造者绀黑,纹如兔毫,其坯微厚,熁之久热难冷,最为要用。出他处者,或薄或色紫,皆不及也。其青白盏,斗试家自不用。”“臣皇祐中修起居注,奏事仁宗皇帝,屡承天问,以建安贡茶并所以试茶之状。”
根据宋徽宗《大观茶论》记载:“盏 ,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取其燠发茶采色也。底必差深而微宽,底深则茶宜立而易于取乳,宽则运筅旋彻不碍击拂,然须度茶之多少。用盏之大小,盏高茶少则掩蔽茶色,茶多盏小则受汤不尽。盏惟热则茶发立耐久。”
根据《大宋宣和遗事》记载:北宋徽宗政和二年(1112), “以惠山泉、建溪异毫盏(图13)、烹新贡太平嘉瑞茶,赐蔡京饮之”。 

(图13)现代·七彩异毫盏 (许武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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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述三个文献可知道,这是皇帝亲身用“建盏”来点茶、喝茶、斗茶的“铁证如山”故事。

综上可知:以上逻辑自洽的官窑论述,加上六大文献证据及铁证如山的标本,建盏的“建州官窑”地位应就此确定。

弘扬建窑茶盏文化,重振建州官窑风采。应为当代建窑人使命。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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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武宾发表作品与演讲

2016.11.07.赠书《北宋清凉寺汝官窑之研究》于宝丰县领导及其图书馆,並受邀参加“纪念汝窑发现30周年活动”。

详见:【动态】古陶瓷研究泰斗叶文程先生赞誉宝丰汝瓷:陶瓷之光 青瓷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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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官窑》研究成果:

以下《汝官窑》论文刊登于雅昌艺术论坛.

1.2013.6.22.《我的使命-汝官窑专研者》

2.2012.6.27《千古谜团终须解,新解汝官窑的蟹爪纹》

3.2012.5.28《“传世汝官窑”这后妃之门→如何登?》

4.2012.4.28.《民间收藏“传世汝官窑”之首→大维德基金会》

5.2012.4.20.《台北故宫“奉华尊与三牺尊”2006年早就下台一鞠躬了》

6.2012.1.22.《汝官窑专研者百千片破片中,唯一的一片传世汝官窑标本》

7.2011.7.4.《难登“传世汝官窑”这后妃之门》

8.2011.6.27.《出土汝官窑瓷器的种类-22种63类100馀型…。》

9.2011.6.22.《汝官窑的支烧工艺》

10.2011.6.7.《汝官窑-首倡欣赏鱼鳞纹开片之美》

《建窑建盏》的研究成果:

以下《建窑建盏》论文刊登于订阅号-建盏

1.2016.01.06.《让你”一目了然”唐朝煎茶法》

2.2016.01.08.《让你“大致了解”宋朝点茶法》

3.2016.02.02《建盏的神奇,居然具有养生保健功能》

4.2016.11.24.《建窑-福建官窑的再生,可谓困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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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盏-建州官窑》的相关讯息:

演讲《建盏-建州官窑》于厦门裕鑫古玩城

1.2016.6.17.《福建官窑-建窑建盏》讲座就要开始啦!

2.2016.6.26.《厦门举行陶瓷专家许武宾学术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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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16.07.07.《轰动建窑建盏界的演讲》

4.2016.10.14~17. 参加中国古陶瓷学会-福建会员大会学术研讨会于泉州,並发表《建盏-福建官窑》论文及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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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完,谢谢!祝您身心灵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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