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林恭助的曜变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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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下旬,厦门市博物馆举办了《日本著名陶艺大师林恭助曜变天目瓷特展》。日本陶艺大师林恭助在中国建盏业内享有较高的知名度,2007年3月首次在北京美术馆举办《曜变天目——林恭助展》,引起了行业内的大轰动,被誉为复原宋代曜变天目第一人。十年后林恭助来厦门再次展出他精心烧制的曜变盏(埦),机会难得,一定不能错过。

这次展会展出林恭助2016和2017两年烧制的曜变天目(埦)共十五只。虽然林的曜变天目(埦)制作精细,釉色绀黑,斑点闪着金光,部分斑点环也能泛着朦胧的光晕,斑纹相似于日本国宝静嘉堂馆藏曜变天目的斑纹形式,国内著名教授在推荐信中已称赞到:“到目前为止,恢复建窑黑釉瓷曜变斑工艺制品的成功之作,也是成功之一例” ,但是,看到展品的斑点全都生硬呆板地浮在釉层上,不能沉在各种深度与釉水相互有机地交融在一起,心里不免存有疑问。

建盏斑纹是由斑点组合构成。经高温烧制,斑纹在釉水里自然析晶形成,具有不可重复的性质。

林恭助的曜变斑纹是按建盏斑纹形成机理烧制而成的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要回答,答案只能自己解决。

这是一个棘手的挑战问题,没有制造细节资料,没有与制作者交流的条件,连上手观摩展品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在展出的十五只盏中寻找端倪,只能隔着玻璃柜观察展品,从中找到答案的切入口。

根据个人的经验,我选择盏心(盏内壁底部)这个部位,细心观察盏心斑点的成形、斑点组合成的斑纹形式和斑点在釉水中的沉浮位置。

盏心是观察整个盏斑纹差异变化的最佳部位。盏心是否有斑纹,以及斑纹的形态,揭示了整个盏面斑纹生成和消失的规律。盏心是胎体最厚的部位,也是烧制时盏内壁釉水垂流积聚的位置,这二个因素使盏心部位成为全盏保温时间持续最久的部位,对斑点形成最大的影响就是加大熔解程度。斑点对高温极其敏感易变,微小的温度差别,能造成斑点成形的变化。与同盏其他部位的斑点形式相比较,盏心斑点的差异状况常有以下表现:一是,斑点全部熔化消失,盏心无斑点是最常见的现象;二是,斑点变小变薄,造成原因是盏心保温时间更久,对斑点成形产生熔解变化影响;三是,斑点组合的斑纹形式发生变化,温度不仅对斑点产生影响,同时也能改变斑点组合,形成有差异的斑纹;四是,斑点在釉层中位置是沉在或半沉在釉水里,由于釉水熔化积聚的原因,盏心区域的釉层通常更厚,基本上斑点都沉在釉水里,只有个别盏釉层特别薄,斑点搁浅露出釉面。盏心斑点的变化规律,现代建盏和宋代建盏中普遍存在,极易观察。再看看宋代曜变盏的例子,日本的三件国宝曜变天目和杭州出土的曜变盏残器,四个盏心的斑纹各不相同,各有各的形式。四个盏盏心部位的斑纹斑点形式也略不同于同盏其他部位的斑纹斑点形式,斑点变小的多,杭州的出土盏斑点组合成斑纹的形式变化最大。四个盏都有盏心斑点沉在不同深度的釉水中。所以说,只要是建盏,盏心斑纹斑点形成的变化是遵循相同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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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盏品中盏A直条斑纹中分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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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盏A斑点反常聚集在盏心。

 

林恭助曜变天目的盏心斑纹斑点出现的情况却不一样。这次展品中有一只盏,斑点组成的直条斑纹中分盏面,从口沿一侧不间断地直至口沿另一侧,特别吸引眼球。这条斑纹的另一特点是,斑点群集中在盏心部位。这条斑纹在两处口沿周边只有零星的带环斑点,带环斑点群反而集中出现在盏心的位置,而且这些斑点更大更厚,并且是浮在盏心釉面上的。这条不间断中分盏面的斑纹条生动富有美感,但其斑点的形成和分布却非常不合理。首先,盏面其他位置只剩有为数几个发育完整的带环斑点,其他斑点已基本消失,表明整只盏的斑点已进入消熔阶段(如果是斑点生成阶段,则盏面会布满许多刚生成或正在生成的斑点),可是,最容易消失斑点的盏心位置却簇拥着斑点群,斑点又大又厚且都很完整,似乎看不出要熔入釉中变小消失的走向,这是极其矛盾的现象;其二,盏心这么多的斑点,居然没有个把斑点沉入或半沉入釉层中。这两个反常现象与建盏斑纹斑点的形成规律背道而行。盏中存在的斑点都出现在观赏美感需要的位置,这是斑点自然析晶形成的巧合,还是有人为安排的因素在里面?展品中还有着另一只盏,同样是中分盏面的斑纹条图案,两只盏斑纹和斑点的形式非常相像,同样是不间断中分盏面,而且斑点群同样聚集在盏心的位置。这两只盏同样的异常斑纹自己给出了答案:这些反常的斑点形成现象,说明林恭助曜变斑纹烧制的形成机理有别于建盏,在斑点相似的表象后面,是烧制工艺本质上的根本不同。中分斑纹的美感形式特别强,但自然析晶形成的曜变盏斑纹不可能顺人的美学观念一而再地出现同样的纹理。斑点出现的反常现象和中分盏面斑纹条的重复出现,表明了林恭助的曜变斑纹斑点不是从釉层中自然析晶形成,应该是用类似人工点釉的方式烧制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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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盏品中的盏B,相似的直条斑纹中分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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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盏B的斑点群仍聚集在盏心。

 

恢复烧制工艺和仿制烧制工艺是概念和性质截然不同的二种制作工艺。林恭助仿制烧制建窑黑釉曜变斑纹,如同用日本浮世绘的颜料和技法临摹齐白石的国画虾图。画得再像,仅是表象相似,本质仍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我个人的看法,林恭助的曜变烧制工艺仅是向中国宋代曜变盏致敬的日本现代茶盏烧制工艺的一种流派,与宋代建盏烧制工艺不能相提并论。

 

林恭助作为日本友好的陶艺大师,多次将其作品在中国展出,愿意与中国的同行们进行茶盏烧制技术探讨和交流,这种正能量的精神值得肯定,我们还应当热情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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