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盏中“曜变”的由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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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变一词是中文里现成

还是日语另造的?

来源可能是什么?

在中文中是否适合广泛使用?

原创:“曜变”之说的由来

文/建盏君

曜变之说的由来cover

曜变一词,多见于日本古籍,也称耀变,如静嘉堂藏曜变盏原内盒盖上就墨书“耀变”。

曜变”的来源可能是什么?日本古陶瓷学家小山富士夫于《天目》一书中,对日本古文献中的曜变相关记载作过考据,建盏君依其所列书目,梳理脉络如下:

成书于1363左右的《佛日庵公物目录》与《尺素往来》有“窑变”的记载。《新札往来》《桂川地藏记》有“容变(疑为窑变字形之讹)”记载。

1394~1428年间成书的《禅林小歌》中有云,“胡兹盘以建盏居多,有油滴、曜卞(“卞”在日语中与“变”完全同音,小山富士夫认为其为“变”之讹字)……”

▼小山富士夫《天目》书中的禅林小歌原文,点击图片可看大图。

《天目》截图

以原原本本的“曜变”二字记载建盏的文献,最早为成书于室町时代的《能阿相传集》,“曜变(建盏之名)天下稀有之物,釉色如豹皮,建盏中之上上品也”,稍早于常被引用的《君台观左右帐记》(成书于1511年)。

现多认为“曜变”为“窑变”转化而来(二者在日语中发音也完全相同)。

学界共识是“曜变”一说在中国古籍中未见记载(另有观点认为其以“毫变”或“异毫”等形式出现)。不过曾有学者在宋瓷相关书籍中写道,中国古籍中亦有“曜变”,却被研究者忽略。见明朝万历年间,福建长乐人谢肇淛(1567~1624年)所撰笔记《五杂组·物部四》:“传闻初开窑时必用童男女一人……近来不用人故无复曜变。”

陶瓷通论截图

但中华书局的繁体竖排版《五杂组》和上海书店繁体横排版《五杂组》,都显示原文写的是“窑变”。而且观察此句的上文,此“窑变”指景德镇所烧瓷器之窑变,并不指建窑烧制之窑变。故这位学者的说法并不成立,在古代,“曜变”一词用于形容某类建盏斑纹的说法,目前还是未见于中国典籍。

《五杂组》截图

不过《五杂组》书中的这段话,可以看出“窑变”一说,在中国早已有之。

那么日本会不会自己独立发明“窑变”一词呢?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日本烧制陶器的历史,并不短暂,但真正烧造瓷器的历史,仅几百年。而中国是瓷器发源地,历史要悠久得多。烧制瓷器之“窑”的说法,就是从中国传到日本的,“窑变”亦然。现代日语习惯将日本某处窑口生产的瓷器称为某烧(如“濑户烧”),而不用类似中文的某窑、某瓷的说法。

因此“窑变”是中国传至日本的词汇,没什么疑问。而“曜变”之说来源于“窑变”这一说法,也得到多数人的支持。至于为什么“窑变”会演变成“曜变”,就有不同的解释了,至今未形成定论。

有朋友认为既然日语“曜变”脱胎于中文“窑变”,就不应该回流到中国被广泛采纳,中文应用“窑变”替代“曜变”。然而这么做真的更合适吗?

窑变一说,在中国陶瓷界流传已久。通常意义下的窑变指非人工描绘、因釉水在窑炉内自然变化产生的釉色效果。钧窑就有窑变,建盏的“自然(结晶)釉”所产生的花纹,也属于窑变。窑变包含了“窑病”和“窑宝”,前者是烧坏的缺陷,后者是窑神的恩赐,而且还存在随着时代变迁,将某种“窑病”改而认为是“窑宝”的现象。

建窑鉴赏截图

而“曜变”一词已经在建盏文化的发展过程中,成为一类建盏的专有名词(公认的曜变盏就是日本藏的三只,以及杭州出土的残片,有部分传世油滴盏在木盒上被写成曜变,都已勘误)。

即使确定“曜变”来自于“窑变”,二者也已经不是同一个词。从窑变的含义可以看出,建窑的曜变当然属于窑变,但窑变却不等于曜变,前者是后者的子集,怎能完全等同,互相替换呢?

既然窑变的词义一直比“曜变”更广,且“曜变”之“曜”对斑纹特征的描述有一定帮助,在中文圈也已成为约定俗成之词汇,多位建盏圈权威也沿用此说法,理解起来没有额外的争议;若仍将其替换成“窑变”,只会令听者、读者无所适从,带来理解和传播上的不便。

说建窑窑变盏,可理解为斑纹无法以现有说法描述的建盏之泛称,可理解为以“自然釉”产生斑纹的建盏之统称,得拐多少个弯才能想到特指“曜变”上去?

“曜变”虽为外来词汇,但已是被中文圈广泛接受的,定义确切的词汇,也暂时没有更合适的其他中文词汇能替换,参照对待“油滴”的态度【点这里】,将其广泛用于中文语境下建盏釉色的分类讨论,并无不妥。它与“天目茶碗”在中文中的使用状况是不同的。

“天目茶碗”作为日语说法,概念较宽泛,包括多个中国窑口,甚至包括日本本土窑口所产茶盏;且所描述茶盏基本和“天目”并不搭界,一般不适合在中文语境下使用,除非文章背景需要(如考证“天目”与中国茶盏的对应关系,或译介日方资料时),否则易给解释建盏的概念造成额外困难。

但是在中文语境下不宜广泛使用,不等于它就该被忽略。我国现行标准汉语拼音方案为1958年首次颁布,在这之前,许多英语使用者受日本影响将建盏称为Temmoku(“天目”之日语读音),或将建盏之“建”拼为Chien( jiàn 的威妥玛拼音拼法)。而不少建盏资料、整器和标本还在日本和欧美。

若能略微了解不同场景下,某某天目茶碗对应的是中国的哪类茶盏,对于阅读翻译类资料和辨别各窑口茶盏是有帮助的。我们将在之后另行发文讨论这个问题。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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